说到虫文化的魅力,吴老讲了两个故事:话说抗战时期,一个日本浪人带着两只墨牙金翅的蟋蟀来到北京,他自称这两只蟋蟀打败天下无敌手,如果输了,他面向东方磕头。京城虫界的玩家们不服气,找了几个高手,拿出名蟀与之厮杀,日本浪人的蟋蟀确实厉害,一上盆,几口便把北京玩家的蟋蟀咬翻在地。正在人们怒其不争之际,内中闪出一位老者,提出要与日本浪人较量。是日黄昏,残阳如血,老者持罐前来,亮罐一看,此虫其貌不扬,体形瘦小。日本浪人见了,嘿然冷笑:就你这只虫还配跟我的虎将搏杀?老者神色坦然不语。果然,两虫交手,日本浪人的蟋蟀几口就把北京的蟋蟀咬断一只大腿。二虫接着相搏,斗得相当惨烈,一个小时过去,北京蟋蟀被咬得体无完肤,就是不死,趴在盆里的一个角落喘息。众人相观,无不为之唏嘘。暮色苍茫,场面悲壮。日本蟋蟀振翅高鸣,虎视眈眈,准备一口将已然将息的北京蟋蟀咬死。它猛地扑了上去,说时迟那时快,就在它开牙下嘴的刹那间,北京蟋蟀一跃而起,照其颈部死死咬住,此乃斗蟀中的绝命口,直到那只日本蟋蟀被活活咬死,北京蟋蟀才松口,鼓翅奏凯,众人为北京小虫宁死不屈的余勇欢呼起来。在场的外国裁判感慨道:这就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所在。最后,日本浪人只好俯首向中国人施礼。
另一个故事:风流皇帝宋徽宗酷爱玩蟀,被金兵俘虏,押送金国,路过山东宁津,突然随行的行李散了,从车上掉下来一个小盆,里头蹦出一只蟋蟀。宋徽宗睹此爱虫,思念故国,不禁黯然神伤,垂泪对蟋蟀说,你走吧,八百年后,你会称雄华夏。正好800年后,在宁津举办了第一届蟋蟀文化节。吴老说,这两个故事带有传奇色彩,但它说明中国虫文化底蕴的深厚。
蟋蟀、蝈蝈、油葫芦这三大鸣虫,与自然界的生态平衡有很密切的关系。老北京产过好蛐蛐,最有名的是安定门外胡家村的蛐蛐。现在北京大规模的开发建设,好蛐蛐已经难淘换了。吴老说,台湾的朋友从史料上查出胡家村的蟋蟀名将,让他带着去找胡家村,到那儿一看,早变成了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。今年6月,香山为让游人听到久违了的蝈蝈鸣叫声,特地从河北易县买了上万只放归山林,结果没多少日子便杳无声音。请吴老考察其因,他发现这些蝈蝈均被山上的壁虎所食。吴老说,鸣虫对生态平衡起着一种调节作用,只有对虫文化深入研究,才能提高人工繁殖鸣虫的能力,使之达到与大自然的和谐统一。
“科学张”与“虫圣”
“灰砖青瓦四合院,窗阶排排澄浆罐;秋高斗蟋堂秋声,麻头大翅美如画。”吴老的这首诗,当是他琢磨虫文化的内心情感流露。吴老算是老北京。他父亲吴荣唐是燕京大学的教授,书法精妙,也爱绘画,常在琉璃厂出笔单。吴老能画虫谱,是受父亲的影响。
吴老兄弟5个,都是大学毕业。儿时,他家住前门外的一个大四合院,离广和剧场不远,当时梨园的荣春社在大栅栏煤市街,余叔岩、金少山、马连良等京剧名角每到秋末,常聚在一起斗蟋,他和小伙伴常去观战。为寻找斗蟀的乐趣,入秋以后,他便和小伙伴到陶然亭去逮蛐蛐。正因为酷爱蛐蛐,考大学的第一志愿报的是农大。他印象极深的是,有一年到“金针李”家看到的一只蛐蛐。
“金针李”是京城的名医,酷爱斗蟀,他曾给张作霖看过病,张赏了他三麻袋银元,都让他买了蛐蛐。当时“金针李”已80多岁,留着长长的白胡子,家住西城旧帘子胡同的一大四合院。见吴继传喜欢蟋蟀,老爷子拿出一个大明宣德澄浆罐,亮盖一看,一只蟹青大麻头振翅高鸣,大翅体健,极漂亮。这是吴老有生以来见到的最精神的蛐蛐。几十年过去,至今仍记忆犹新。从那时起,他便立下收集整理名蟀并且为之立谱的夙愿。
吴老对记者说,看蟋蟀品种的优劣,除了听其鸣,主要是观其勇。要想在虫界站住脚,就要养名蟀与人相搏。上个世纪70年代末,他开始集中精力研究蟋蟀文化,南方某市的几位蟋蟀玩家认为他是一个学者,只会纸上谈兵,于是向他发战书,罐里见高低,他只身前往。挑战者中有位年近八旬的玩家,拿出几十只虫儿,双方商定各挑两只当场厮杀。老者凭经验,挑了两只脑袋大腿长的猛将。他则凭慧眼,挑了两只头小后身大体质健壮的虎将。双方斗了几十回合,结果他挑的虫儿大获全胜,对方对他的实战经验叹服不已。说你不仅是科学家,还是实战的高手。吴老说,他们哪知道我在京城曾在冬至打过将军。这只将军曾和京城玩蟀名家王长友的蟋蟀交过手。能把蛐蛐养到冬至很不容易,到了冬至仍骁勇善战更是罕见。吴老笑道,我斗蟀那会儿,绰号叫“科学张”。这个绰号怎么来的呢?因为我一直提倡科学养蛐蛐,而且养的蛐蛐都能征善战。有一次,我到一个姓张的亲戚家去攻擂,战败了数员大将。一些玩家打听我是哪儿的,因我的亲戚姓张,他们以为我也姓张,绰号由此而来,在京城虫界传得很邪乎。直到我出了画谱,在新华书店签名售书,人们才知当年的“科学张”敢情是我。
吴老对记者说,我现在年纪大了,主要精力放在蟋蟀文化的研究上,很少再披战袍,出马相战了。过去,我跟人斗蟀的,从来不打金,现在,依然反对斗蟀挂彩。老北京的蟋蟀大玩家是从不赌博的。他们寻求的是一种乐趣,讲究的是文化。我现在山东、河北、河南、陕西、内蒙古等地兼着十多个蟋蟀协会的名誉会长,这些地方每年都搞蟋蟀大赛,我反复强调坚决不能赌博。宣武区某公园是蟋蟀爱好者的相聚之地。他们慕名让我题了匾,谁知后来因疏于管理,几个人斗蟀赌博打了起来,我让他们把匾撤了下来。这几年,民间斗蟀赌博的事时有发生,这主要是缺乏正确的引导,正不压邪。我之所以要在龙顺成搞蟋蟀文化活动月,就是要弘扬传统的虫文化,树文明斗蟀的正气,压不文明的邪气。古典家具与蟋蟀文化有很深的历史渊源,老字号也想借虫文化扩展古典家具产品的开发,这可谓是一举两得。吴老说,西班牙斗牛,日本的相扑都属他们的传统文化,名扬世界。目前全国蟋蟀协会的会员已有上千万人,中国的斗蟀已经在国际上产生影响,不少外国人对中国的蟋蟀文化有浓厚兴趣,国际蟋蟀协会正在酝酿之中,北京在这方面得天独厚,如果很好地利用,将会成为重要的旅游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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