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冬天漫长、夏天短暂,西宁人对绿色的追逐,跟牛羊是一样的,跟鸟儿是一样的,顽强执着得几近疯狂。只要有点树林子就能冒出个茶园,只要有个茶园就能常常爆满。喝茶,吃酒,唱歌,跳舞,城市和人群,在这里诠释出了最本真的意义,那就是不管生存多么忙累、艰难,人都要创造享受,享受附带着忧伤,因为一直不肯放弃的,还有期待。西宁的佛爷藏里的经,塔尔寺的宝瓶,想烂了肝花花疼烂了心,望麻了一对大眼睛。我不认为这仅仅是一首情歌,西宁人的“大眼睛”望得更远,他们认为“藏里的经”才是值得“想烂”“疼烂”的真经。所以,西宁成了青藏公路和青藏铁路的起始。
青藏公路和青藏铁路从西宁延伸而去,就像伸出两条结实的臂膀,紧紧搂定了西藏。青藏高原——青海和西藏,因为这两条命脉的存在,使亘古及今的一体联通变得可触可感,它既是整一的地理板块、区域板块、民族板块,又是整一的风情板块、文化板块、经济板块,它在不可分割也从未分割过的意义上,成为中国的信仰大陆、福音高地。而西宁就是高地的门户,是历辈达赖喇嘛和班禅活佛的尊师宗喀巴的诞生地,它发祥了藏传佛教格鲁派,并在一块八宝莲花的福地上,生长出了一棵十万叶片上自然描绘着十万狮子吼佛像的菩提树。六百多年前的西宁人意识到这是震惊世界的奇迹,在奔走相告的激动平息之后,垒起石板,围树造塔,于是有了“世界一庄严”的塔尔寺。
塔尔寺是信仰的灯塔,为的是把众生引向光明与和平、高尚与幸福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塔尔寺从来不仅仅是藏族人的圣地,汉族人的心灵也大都有着对它的依附和崇敬。有一次,我拣了一把塔尔寺大金瓦殿前菩提树的叶子,带给一个汉族朋友久病不愈的母亲,告诉她这种树叶有祛除病魔的作用,这在我不过是给她一种心理安慰。但一个月以后,朋友告诉我,自从喝了那些树叶泡的水,母亲的病渐渐好了。我知道这位汉族母亲的心里早就耸立着神奇的塔尔寺,所以塔尔寺的树叶才是灵验的,是和藏族人共同的信仰治好了她的病,而不是我或者树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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